2014年2月16日 星期日

陝西/西安‧生死記憶

連續一周雨不停的濕冷台北,終於在今天得到喘息。那麼,我們就來懷念一下美好的「夏天」。

去年的暑假,內地各省都傳出了破紀錄的高溫,季節更迭進入夏天,我還在雲南、四川,那時候都不知道大家口中的熱究竟能多熱,因為我在這些地方還穿著衝鋒衣。一邊聽著大家哀號,也一邊羨慕著,天知道我有多怕冷,多喜歡夏天。一直到了西安,我終於感受到曬掉一層皮的高溫,但時間已經是八月中,是夏天的尾聲。

西安我們用溫度開頭,但接下來要談的不是兵馬俑、風景,而是讓我更深刻的生死記憶。

我到達西安的第二天,剛好適逢英仙座流星雨,那時候無聊在內地論壇的西安版發現有人在揪團拍流星雨,我立刻就跟他們聯繫。因為隔天不是假日,流星雨的最大值是凌晨兩點左右,如果不是對星星、攝影有極度愛好,隔天還要上班,其實非常痛苦。經過好一番的反覆與折騰,終於確定下來,我們一共六個人、兩台車,要到西安近郊的一座山上去拍,開車過去還要一個多小時,因為那邊光害少。

最後分配結果,我先去找一個大學生(後面以B代稱)會合,他開車,我們碰面後再去另一個地方等人。我到了他說的地方等他之後,看到有人搖下車窗揮手,確認是拍星軌的,就直接上車。我對車子不太敏感,上車之後才發現這位大學生開了輛BMW。原來是個富二代,他是念設計的,家在南京,在西安上大學。他說今年就大學畢業了,那時候直覺他應該會出國去念設計,但後來跟他的談話,發現他其實不知道自己要幹嘛,對出國也沒多大興趣,甚至念設計是因為覺得好像很屌。他在西安上學,家裡給他在這買了房、買了車,接下來的研究所也在父母的安排與計畫中。他買了單眼,但也不太喜歡拍,只是單純想去看看流星,所以也加入了這次的約拍。
接了另一個人之後,兩車會合,另一車的人之前有來過這座山,覺得光害少很適合拍,所以由他們帶路,我們這車跟在後面。開了沒多久,B就有點不耐煩。「山路這樣開會不會太浪費……」他索性把車直接停路邊,點起菸,接著告訴我們,等等他一口氣直接踩上去,這樣開太慢太痛苦了。過程中另一車一直打來催,B告訴他們不用等,一會就跟上了。大概過了十五分鐘,他覺得應該差不多,再度發動車子、踩下油門,沒想到走不到五十公尺就看到另一車也在路邊等。只見這B一臉錯愕、要崩潰的表情,所以我們兩車又慢慢上山。到了半山腰開始起大霧,原先預計上去的地方居然上了鎖,車子過不去,如果用步行大概要走一、兩個小時。大夥開始討論,最後決定還是下去沒霧一點的空地拍,一來怕大霧持續,二來時間已經非常接近流星雨的時間,怕走上去的過程錯過了流星最大值的時間。聽到這個決定,我簡直太開心,因為我才剛適應夏天的天氣,短袖短褲就跟人家上山,此刻的我簡直就快凍死。

這一晚,天氣真的不太好,雖然後來到了沒霧的地方,但小雨一陣一陣,我的相機很快就沒電,備用電池居然也是沒電的,山上真的太冷,所以我上車等其他人拍完。大概就這樣折騰到四點左右,大家決定下山了,我後來在車上也睡著了,只聽到他們一晚上數到了六十多顆的流星,如果一顆流星一個願望,突然要想出六十個願望,好像也很困難。

下山時,B說話了,說要先走,剛剛上來已經知道路了。接著他以時速80的速度,開這段山路,一邊開,一邊還念說這車的馬力不行。這座山連當地人都不敢開快,因為彎道太多。我看著他儀表板的里程數有三萬多,想說他應該也不是新手,我坐人家的車,當然也不方便評論什麼。這一路,後座那位哥們還一直跟B聊天,我在副駕放空看著眼前被大燈照亮而快速移動的風景。心裡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,B一個失神,在一個彎道沒有彎過去,車子直衝山邊。

那一瞬間人生的跑馬燈快速撥放。後來車子掛在山邊,前面兩輪已經懸空,大家都不敢動。那時候也傻,我們居然叫後面的先下去,看我們還能不能踩到地。幸好車子被卡的很死,我們也還能踩到地面。B自己也嚇壞了,能感受到他的慌張,但他還是立刻跟我們道歉,說他不應該開這麼快的。大概過了半個小時,後面那車的人來了,看到我們這樣,他們也傻了。大家用車子前後的拖鉤,用拉的方式想把車拉上來,但這台BMW真的太重了,拉斷了兩條皮帶。後來看到一輛貨車,想說貨車的馬力應該足夠,但還是沒能把車拉回來。就這樣一路折騰到五點多,另一車的人要上班,也沒辦法再耗下去,只能讓B打電話叫BMW的救援來協助。那時候我本來想陪B在那等,覺得這樣直接走也不太好,這時候後座的另一個人早已跳上另一車。B後來還是叫我跟他們一起走,他說讓我遇上這種事已經很不好意思,千萬不能再浪費我時間了。所以後來我也跟另一車的人一起離開。

事後,B跟他的車子也都順利得救,最後花了多少錢無人得知,也沒人敢問。但這個經歷與教訓,是再多錢都買不來的,希望他以後還是要謹慎開車。

那天早上七點多,回到青旅洗澡,躺上床那刻都還驚魂未定。感謝任何有形、無形的力量拉住我們,感謝那顆石頭,讓我的流浪還能得以繼續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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